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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海钩沉:“李怀霜”并非李叔同之别名
添加时间:2010-11-17    浏览次数:3626    作者:金梅    信息来源:《天津日报》

  多年前,读过一本名为《南社研究》的书。该书第六章《南社与近代新闻报刊业》(以下简称《南社与报刊业》)中,多处提到李叔同与当时革命派报刊的关系。其中有三处说法的可靠性与准确性令人怀疑。一处是在该章第二节《革命派新闻报刊的主力军》中说:“……1905年至1911年期间,革命派在上海先后出版了15种报刊,其中有南社人编创撰稿的就有11种,有……《天铎报》(1910年3月11日创刊,李叔同、戴季陶、陈布雷等人曾出任主编)”。另一处,就在以上引文的后面,是这样说的:“除了日本、上海这些革命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外,其他地区也有南社人编发的报刊,如在马来西亚槟榔屿刊发的《光华日报》,南社人汪精卫、雷铁崖任主笔,陈世宜、李叔同、戴季陶为其撰稿。”上述这两种说法,与史实不符。

  关于第一处说法:李叔同与《天铎报》的关系。以上《南社研究》中的说法不仅给人这样的印象:《天铎报》是由南社创办的,而且从其所说出任该报主编(一般称为总编辑)的排名顺序来看,李叔同还参与了该报的创办工作。历史的事实并非如此。李叔同既未当过《天铎报》的主编,更不可能参与该报的创办过程。历史的真实是以下所叙述的情形:

  《天铎报》是创刊于1910年3月11日,但创办者非南社中人,而是原浙江咨议局议长、立宪派的活跃分子、时任沪杭甬铁路常驻上海的总经理汤寿潜。此人曾参与过浙江官员谋害女革命家秋瑾事件,他创办《天铎报》,主要出于商业上的考虑,亦以刊登商情为主,与政治并无多大关系。汤办时期《天铎报》的主编为陈训正,戴季陶、李怀霜等为主笔。第二年(1911),在同盟会会员李怀霜、夏重民等游说下,汉冶萍公司上海分公司经理、广东人陈芷澜出资接办《天铎报》,李怀霜任总编辑,陈布雷等为主笔。汤寿潜和陈芷澜虽不是革命派,但汤办时期的总编陈训正,陈办时期的总编李怀霜,以及近十位主笔,都是同盟会会员或接近同盟会的进步知识分子。他们利用汤、陈“疏脱不问社中事”的这一特殊情况,逐渐将《天铎报》办成革命色彩越来越鲜明的报纸,以至成为辛亥革命前后革命派在上海的舆论阵地之一。民国成立后,由张客公主持《天铎报》编务,李怀霜、俞语霜、邹亚云、陈布雷、周桂笙、柳亚子等为编辑主笔。

  从上述《天铎报》编撰人员的前后变化来看,李叔同既没有当过该报的主编(或称为总编辑),也并不是该报十多位主笔之一。从李叔同当时的行谊来看,他也不可能去当《天铎报》的主编和主笔。《天铎报》创刊当年(1910),总编辑为陈训正,而李叔同还在日本留学,并且也还没有加入南社。第二年(1911),则由李怀霜接任该报主编,而当年春天李叔同留学回国后,即由上海北返天津,就任直隶高等工业学堂图画教员;1912年初,李又由津南下沪上。其时主管《天铎报》编务者为张客公,而到沪不久的李叔同虽加入了南社,不过他去《太平洋报》,当了副刊主编之一和广告部主任。李叔同确在《天铎报》发表过3篇时评,时间都在1912年上半年,署名均为“成蹊”,是其幼名。前两年(1910、1911)的情形已如上述:李叔同与《天铎报》无任何关系,1912年上半年,他虽在《天铎报》上发表过文章,但没有史料证明,他曾是该报的主笔之一,更不要说是当过该报的总编了。

  关于第二处说法:李叔同与《光华日报》的关系。《南社研究》第六章中将李叔同列为《光华日报》的撰稿者之一,也是没有史实依据的。有关《光华日报》的主要撰稿者,报刊史专家方汉奇先生,在其所著《中国近代报刊史》第五章《民主革命高涨时期的报刊》第七节《响彻海外的革命号角》中,列出了二十多人的名单,却没有李叔同的名字。从李叔同当时的行谊推测,他也不可能为《光华日报》撰稿。该报创刊时(1910年冬),李叔同尚在日本留学,还正在为做好毕业功课而忙碌着,无暇顾及其他事务吧。再说,李叔同又不是同盟会会员,作为同盟会重要舆论阵地之一的《光华日报》,为其撰稿者都系同盟会和南社中的骨干,所以,主办者不会约请远在东京的李叔同为其撰稿的。第二年(1911)春夏,李叔同任教于天津,而武昌起义前后,《光华日报》又要求撰稿者都集中到槟榔屿一起办报;此时不久之后,李由天津到了上海,进了《太平洋报》。这些轨迹表明,李与《光华日报》并无什么关系,也没有为该报撰过文稿的可能性。

  《南社研究》一书第六章《南社与报刊业》中,还有一处有关李叔同的过甚之辞。该章第三节《报刊业中“大聚义”》,在谈到报刊很重视政论时说:“报界也涌现出一批著名的政论家,其中不少是南社成员,如邵力子、叶楚伧、景耀月、范鸿仙、邓孟硕、徐血儿、戴季陶、吕志伊、李叔同、邵元冲、陈布雷、蒋著超、陈匪石、谢无量、孔昭绶、黄钧、胡朴安等。”从部分相同人名及排列顺序看,《南社研究》中的名单,基本上采自《中国近代报刊史》一书,但后者并不像前者那样,也将李叔同列入“著名政论家”之中。如前所说,李是在《天铎报》上发表过时评,但只凭3篇短小文章,就冠之以“著名政论家”的称谓,这就有些过誉了。其原因,在笔者看来,是由于作者弄错或弄混了李叔同的别名,将他的别名之一“李惜霜”,错认为是“李怀霜”,而不知“李怀霜”是与李叔同同时代的另一位南社在报刊界的著名历史人物。

  李怀霜(1874—1950),原名葭荣,字怀湘,1910年后以号“怀霜”行世。广东信宜人,生于南昌。早于李叔同加入南社(怀霜入社号为180,叔同为211),一位坚定的民主革命者。1911年春,李怀霜就任《天铎报》总编后,先是将该报办成为革命派的喉舌,大张旗鼓地“为民军张目”。其时,上海是帝国主义势力盘踞的要地,它们将军舰开进长江,企图扼杀中国革命。而沪上报刊对武昌起义亦大都持反对态度。当彼之际,李怀霜不仅自己撰写了大量鼓吹革命的政论,还在他主编的《天铎报》上连续十天发表青年政论家陈布雷所写时评《谈鄂》,大涨了革命者的志气,对舆论倾向起了极大的引导作用。《天铎报》被查禁后,李怀霜不得不流亡海外,但其民主革命的立场始终未改。抗战期间,李怀霜又一贯主张反对内战,坚持抗日,是一位令人可敬可佩的爱国者。李怀霜晚年以诗文自娱,病逝于香港。李怀霜的著作甚丰,可惜已大都佚失,现在所能看到的仅有诗40多首,文数篇。作为《天铎报》主编和南社的中坚分子,李怀霜是一位不该被忘却的历史人物。但《南社研究》一书的作者,在该书专门章节《南社与报刊业》的叙述文字(不包括引文)中,却未出现过李怀霜的名字;在应该出现李怀霜名字的位置上,我们未能见到李怀霜的名字,却又见到了不该出现的李叔同的名字。(2010年11月4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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